唯不安者可以安

来源:解放军报作者:田之章编辑:狄伯文
2017-06-12 11:32

有人问:世界怎样才能平安?人们给出的答案多种多样。一位哲学家的回答是:唯不安者可以安。

不知道别的那些答案是什么,但哲学家的回答无疑充满深刻的辩证色彩。如果把世界比喻为一架天平,那么,战争与和平则始终摇摆在它的两端。安则不安,不安则安。人类向往和平,但光凭良好的愿望换不来和平。唯有以“不安”的心态做好战争准备,才有可能使天平向和平这边倾斜。

“不安”者,即心存忧患,居安思危。一个时期可以没有战争,但任何时候都不能有不战、无备的思想。不论是一个国家还是一支军队,不论是一般公民还是保家卫国的军人,脑袋一旦被“和平”二字占据,危险的日子就不远了。

清代末季,国忧外患,风雨飘摇,英国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古老帝国封闭的大门。而还在他们窥伺之际,朝廷一位叫黎吉云的官员就上疏“岛夷不可纵,和议不足恃”,力主做好战争准备,力诋主张和议的大臣。但他的建议未得采纳,和议签订之后,他愤然引退辞归。

咸丰年间,广西内乱。正在家居的黎吉云被重新起用,他到京师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弹劾湖广总督程矞采庸怯误事。黎驻守东城,他对守城的将士说:“城上宜多积砖石。”守者表面应承,不见行动。黎督责更加紧急,说:明日不备,就治罪。守者害怕获罪,就向上反映,说侍御以明日寇至来吓唬我们。上官报告朝廷,朝廷以张慌将他降职,时论以为可惜。

记录这件事的清廷官员陈康祺说:明日寇至,固守者之甚其词,但被命守城,而不作寇至之想,那守的是什么呀?广东内乱,所以狼奔鼠窜,天下无固守之城,大都是“明日必不寇至”之一念误之。现在粤乱已平,今后还可以不备来祈求平安吗?

“天下之患,不发于人之所备,而发于人之所不备。”南宋的吕祖谦,在评论《左传》记载的一件战事时说,十件事情,九件做好了,出问题的往往在没做好的那件事上;四面边境,三面守住了,来犯者必定是从没有守护的那面过来。即使左右提防,早晚警戒,但稍有一点没有尽力,那么祸害就会在这时发生,这必定是还有漏洞,然后别人才有机可乘;必定是还有疏忽,然而别人才把我围困。如果无所不备,祸害虽想爆发,终究没有爆发的地方。所以君子之为备也,“人以为无,我以为有;人以为后,我以为先”。早早预测,做好准备,没有一处是无防备的,有了情况,这边过来就从这边应对,那边过来就在那边应对,从从容容,各就条理,这才有望保住平安,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晚清的金安清,是一位颇知洋务的官员。他在向皇帝的奏折中,反复论说“兵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无备”的道理,“一日无备则不可,一旦必强则亦有所不能。”欲转弱为强,必先保养精神、调和血气,加以逐日练习筋骨,这样才可希望力足气雄。

那时,除了从国外购得几只战船,基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海军。所以,金安清主张学习西人海训的方法。他介绍说:

西人每船数百人,终日寂然无声,所派在船分段分查者,持枪往来,足无停趾,不但无故无一登岸,即在船亦无酣嬉高卧之人。枪炮器械绳索什物,不惜厚费,必新必坚,终日淬砺如待敌至。即炮弹之光滑,亦如球如镜,小大合膛,加以规算测量,故能致远中命。虽王子贵人,一经入伍,即一律平等,各种劳苦蠢笨之事,皆习为之。桅高数丈,缘索以登,必行走如飞,尽各兵之所能,才可升为水师提督。行伍之中,从无一官一兵可以侥幸得升。

通过比较,他认为,世人皆以西洋为智,而他以为愚。唯其愚也,故用心能专,制器能利。而中土之聪明十倍过之,其不专不精处,皆聪明误之也;世人皆以西洋为狡,他则以为笨。唯其笨也,故政令严肃,军律整齐。而中土之圆融亦十倍过之,其不整不肃处,则又圆融误之也。他由此得出结论,欲与之角逐,求富强之效,必整饬纲纪,发号施令,修武事,备外患,然后可期以战胜。这在当时,可以说是对症之药、切弊之言。

和平思维是致命的忧患,麻痹思想是最大的危险。正所谓“有形之寇,其来有方,其至有时,犹可御也。至于无形之寇,游宴之中,有陷阱焉;谈笑之中,有戈矛焉;堂奥之中,有虎豹焉;乡邻之中,有戎狄焉。藏于杳然冥然之间,而发于猝然忽然之际”。

疆场之事,备其不虞。“你准备不好,敌人就来了;你准备好了,敌人反而不敢来。”不想打仗、不会打仗、不精心准备打仗,迟早会吃大亏。所以,每一个军人,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刺刀插到地里”,而要始终“保持弹药是干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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