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合成营遇见数字化

——西部战区陆军某数字化合成旅转型建设新闻调查

来源:解放军报作者:干作余 李 森 孙利波责任编辑:黄罗生
2019-02-28 09:22
西部战区陆军某合成旅官兵不断踏上演兵场,在实战硝烟中寻找迈向未来、制胜未来的答案。(鲁胜才摄)

 

“甜蜜”or“压力”,强强联手还隔着多少层窗户纸

“荣幸之至,压力山大。”

一年多的任职经历,在某合成营首任营长王仕丹心中,已成为刻骨的记忆。

那是2017年的春暖花开,军队“脖子以下”改革中,合成营编制正式落地。对于这支已成为全军首批数字化旅的部队来说,正如锦上添花。

最初几天,王仕丹兴奋得几乎睡不着觉,恨不得每天都泡在训练场上,翻来覆去地点数自己手下的各种“家当”。

“数字化意味着先进的武器系统,合成营代表着优化的力量编成,二者强强联手,绝不止1+1那么简单。”王仕丹坦言,那时候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如勇立潮头的时代宠儿一样,脸上洋溢着自信与自豪。

当“合成营”遇见“数字化”,将迸发多大能量?某合成营营长范海龙有个很风趣的比方:以前需要“组团开黑”,如今则能“单排吃鸡”。

单打敢逞强,检视该营这两年来的战绩,便能窥见一斑。

2017年,戈壁深处红蓝对抗,他们力抗数倍之敌围攻,出色完成防御任务。

2018年,祁连腹地体系演练,他们独立负责一个进攻方向,迅速打开缺口。

望着荣誉墙上的辉煌战果,范海龙脑海里却回荡着两次复盘检讨会上的场景:

“蓝军”旅长一脸不服:“若有同样先进的装备,我们绝不会输。”

院校教授直言不讳:“信息化体系下,仍有着很多机械化作战的影子。”

反思回顾,范海龙喃喃自语:“其实这两次,我们打的都是过去的仗。”

和“过去”的对手打“过去”的仗,数字化合成营仅凭装备优势便能形成战场胜势。但面向未来,如今的“法宝”又能否绝对制胜呢?

他列举了《三体》中“末日之战”的例子,人类建造了空前强大的太空舰队,自我演练中无往不胜,便开始盲目自大,却被一枚“来自未来”的“小水滴”在几小时内碾压横扫。

“我们的对手是未来的自己。”最初的兴奋已转化为沉甸甸的责任,王仕丹时常自问,“距离世界一流标准、距离打赢未来战争,究竟还隔了多少层窗户纸?”

上世纪90年代,世界上的军事强国已开始探索数字化部队建设,并在十几年前就经历了实战检验。相较之下,我军的数字化合成营建设还面临着漫长的征途。

“数字化”“合成营”这两个迈向未来的词语,恰似黄金王冠戴在王仕丹、范海龙和其他官兵头上,既荣耀又沉重。

去年底,该旅将所属数字化合成营轮流拉出,以营战术考核的方式逐个检验,寻找自我突破的答案。对比硝烟弥漫的演练场,复盘检讨会上的火药味更加浓烈。

“合成一营采取小编组时,网络重构不够迅速,指挥出现短暂混乱。”

“合成三营指挥所信息处理方式不对,导致数据流传出现卡顿,战场态势图一度跟不上动态变化。”

……

一个个问题被严肃指出,与会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凝重。王仕丹说:“这是一场比拼加速度的赛跑,只有不断超越上一秒的自己,才能赢得最终胜利。”

去年底,王仕丹升任旅副参谋长。离开营队的那一天,他不断询问自己,起跑是否做到了完美?答案只能等待来自未来的评判。

在迈向未来的征途上,荣耀与压力的“接力棒”还将一代一代传递下去。

“能力”or“观念”,加法变乘法差距到底在哪里

去年底的那场战术演练中,三级军士长关俊贺意外成为焦点。

当他带领坦克步战车混编小组向纵深突破时,一边的炮长发现了位于反斜面上的“敌”隐蔽火力点。

接到报告,关俊贺迅速判断出,目标位置已超出坦克射击范围。于是,他一边命令“测定目标位置信息”,一边打开车长终端寻找数据流转接口。

然而战车颠簸中,数据信息竟一时未能迅速发出。一旁不明就里的步战车已经开始超越攻击,直接暴露在火力点面前……

复盘检讨会上,大专学历的老关做出深刻检讨:因为难以掌握信息化原理,很多操作只能凭借记忆机械执行。在争分夺秒的战场上,很容易“掉链子”。

但在营长李兴看来,这不仅仅是能力有差距的问题,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观念未转变。

“混编小组未提前建立信息互动的指挥网络,成为主要败因。”他指出,坦克和步战车明明都可以相互看到,信息数据却要从后方指挥所里绕一大圈。这种情况下,即使再熟练,仍会贻误战机。

“能力”还是“观念”?一时间,关俊贺的失误引发了全旅的大讨论,只因切中了数字化部队转型建设的两大“痛点”:

武器装备不断升级放大能力差距。四级军士长洪道磊曾是炮兵侦察专业的“大拿”。但随着信息化侦察车列装,老经验无法适用新装备,从零起步的老洪没有追上年轻官兵的成长步伐。去年底,曾载誉无数的洪道磊选择退伍离开。

作战模式加速更新折射观念落伍。一次演练,某合成营面对“敌”隐蔽火力点,先后使用了迫榴炮高射界打击、火箭筒抵近射击等手段,效果并不理想。事后询问“为何不呼唤空中火力支援”,地炮专业出身的火力参谋哑口无言。

“从机械化到数字化,从兵种营到合成营,要实现聚合效应,变加法为乘法,窗户纸再多也不外乎能力和观念这两点。”谈及差距,参谋长包振华深感责任重大,归根到底,还是人才的问题。

不是配备了数字化装备、落实了合成营编制,就意味着具备了相应的作战能力。机械化的头脑打不赢未来信息化的战争。

“人才队伍需要从‘技术型’向‘专家型’转变,指挥员思维理念也面临由‘机械化’向‘数字化’的跨越。”包振华算了一笔账。如今,绝大多数营以上指挥员从入伍起,所学所见大都是机械化作战的模式思路,转变观念要花费大量时间。

李兴心里还有一笔账:“从每年入伍新兵来看,计算机网络等专业人才数量极少。培养成合格的数字化合成营士兵同样需要时间,一旦骨干复退,只能从头再来。”

他告诉记者,受到服役年限、岗位编制等限制,单靠基层部队很难跟上“新陈代谢”的速度,必须从入伍兵源选配、军地联合培养、技术人才保留等方面,加大政策倾斜,让更多高素质人才能进来、能养成、能留下。

官兵们的能力素质如何,将直接决定数字化装备上了战场究竟是“撒手锏”还是“烧火棍”。李兴说:“这是需要各级联动破解的难题,我们既呼唤更多高素质人才,也需要加大自主培养的力度,尽全力缩短这个差距。”

“等待”or“夺路”,制胜未来不妨从一开始就迈大步子

去年夏末,一场主战武器装备效能试验蓄势待发。

某合成营营长朱露露眉头紧锁,在他主动请缨之初,就已挑上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去年初,他们提出一项研究课题:让坦克、步战车进行间瞄射击,依托数字化指挥系统调度,进一步加大火力准备阶段的间瞄打击力度。

想法刚一提出,就遭到质疑:“坦克”变“大炮”,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但朱露露据理力争,坦克直瞄改间瞄,在以前的战例中就曾出现过,军校教材里也有这方面的知识。况且有数字化系统的加持,绝对能够实现。

他将自己计算和模拟的结果形成报告,提交旅党委,建议以实弹试验的形式进行验证,很快得到批准。

“建设数字化合成营没有先例可借鉴。”旅长朱永黎坚定地说,“我们等不得、等不起,任何有益的尝试都要主动去做,步子迈大一点也无妨。”

试验得以进行,但能力的问题又马上显现。在众多坦克射手的认知里,坦克、步战车不是冲锋就是陷阵。面对间瞄射击的要求,大家面面相觑:从没打过,也从没人教过。

夺路,就是敢向未知处率先探索!坦克七连连长鱼灏接过攻关任务,主动请教院校射击系专家教授,和炮兵营骨干一起探索间瞄射击时的计算诸元方法。同时改进数字化合成营火力指挥系统,将坦克、步战车链入炮兵侦打体系中。

最终效能试验结果显示,采用间瞄射击的坦克,完全可以和一门小口径火炮媲美。特定阶段内,无需配属其他力量,合成营压制火力就能得到提升,在以后战法选择上将更加多样。

事情虽小,却意味深长。“未来作战需要什么,我们就要探索什么。”在缩短“能力与观念”差距的征途上,该旅官兵一直在努力。

作训科参谋解巨峰负责筹建旅某研究室,如何让官兵思维率先迈向未来战场,成为他的主攻方向。

一年里,他收集大量信息化战争战例,建立起作战数据库,囊括了兵力、地形、天候等十余种数据信息,为指挥员推演研究作战进程提供翔实依据。

某坦克连连长黄海军倡议成立合成营战法研究小组,结合装备战术技术性能,探索合成营执行未来不同任务时的兵力编组、指挥联络、火力协调等。

他们在专业基础训练时就引入不同兵种装备合成的班组训练,将“连与连”之间的战术配合向“班组与班组”“单装与单装”细化,对各混编小组的指挥关系、信息通联规则等进行探索明确。

如今,在这座位于西北边关、戈壁边缘的绿色军营里,抬眼望去,“智慧军营”的萌芽随处可见。

网络训练室里,红蓝兵棋对抗在没有硝烟的电脑终端上激烈进行;体能训练场上,运动数据分析精确跟踪官兵训练成效。

“无纸化”办公、“大数据”管理、定量定点保障……这些超前的思维理念,也在一步步努力推进,官兵信息化素养的培塑也在持续深入。

“编制到位并不代表改革到位,数字化合成营从诞生到成熟,再到强大,还需要不断地探索革新。”

朱旅长说,正因为征途漫长,就更不能一味等待,必须尽早出发,夺路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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