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道深深的疤痕,是一个仪仗兵对祖国的长情告白

来源:解放军报责任编辑:付善柱
2021-03-31 09:43

对祖国的长情告白

■裴 佳

张洪杰,现任中国人民解放军仪仗大队副大队长,参加过国内4次大阅兵:国庆50周年大阅兵、国庆60周年大阅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大阅兵、国庆70周年大阅兵;参加过国外4次阅兵:2010年墨西哥独立200周年庆典、2011年意大利国庆阅兵、2011年委内瑞拉国庆阅兵、2015年俄罗斯纪念卫国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以及执行澳门回归仪式,奥运会、残奥会开闭幕式,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交接迁回等数百次重要礼宾、礼仪任务,先后荣立二等功2次,三等功4次。

张洪杰的父亲曾经当过兵,家里的墙面上一直悬挂着他当年穿着军装骑着战马的老照片。在张洪杰看来,特别帅气和伟岸。父亲成为他心中的英雄,由此幼小的心灵早早播下了长大要参军的种子。1997年12月,仪仗大队前来张洪杰的家乡招兵,一直怀有当兵梦想又很想出去闯一闯的张洪杰果断地报了名。

来到部队后,一切都让张洪杰感觉新鲜。第一次上操场训练的内容是简单的稍息、立正、停止间转法。张洪杰学动作快,悟性也高,再加上自己也想在训练场上好好表现,所以他就在操场上玩命般练习。12月的北京天寒地冻,张洪杰像往常一样按照要求在操场上体会动作,不一会儿汗水湿透了全身。这时新兵连连长正好转到张洪杰这儿,看着大汗淋漓的张洪杰停下脚步:“哎,这个小伙子好。”于是,连长吹哨集合,当着全连的面表扬了张洪杰:“这就是精神,仪仗队的精神,汗水浇筑荣誉。”张洪杰在操场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几天后,大队长拿着大喇叭在操场上组织、指挥仪仗队表演给新兵们观看。张洪杰目不转睛地看着仪仗队的表演:真齐呀!老兵们的状态真好啊!他们齐刷刷地端着枪,真精神呀!

让张洪杰目瞪口呆的是执行队长指挥刀起落时那套潇洒自如的动作,一气呵成。还有军旗手的动作,真是太帅了!那一场表演让张洪杰看得热血沸腾。他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练,一定要争取早日被编进仪仗队队列里去。为此,他在操场上更加玩儿命地训练,天天受表扬,成为新兵连里的标兵。

在成长中,他一点点树立起自己的目标:第一步先把礼服穿上,走上任务场;未来实现更大的目标,争取成为一名擎旗手。尽管每天训练下来张洪杰都累得精疲力竭,但第二天只要一上操场,他就精神抖擞,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1999年3月初,仪仗队要组织过关挑人,编阅兵护旗方队。经过严格选拔,张洪杰成为第101个过关的兵。按照个头的高矮排列,张洪杰在编队中被编为陆军第3列第13名。每天训练展开他都第一个到,每天训练的动作他都最过硬,为此,张洪杰每天都受到教练员的表扬,他成为了他们整个排面儿的标杆。

3月中下旬,重要岗位挑人即挑选海军护旗手。大队长程志强站在操场上,让每个中队挑出两个最优秀的兵过去。于是中队长把张洪杰叫了过去。首先大队长程志强把挑选出来的八个人先一个一个地端详,然后再看每一个人的动作,一个一个地从慢动作到快动作,最终确定了两个人,一个是1997年入伍的老兵,一个是入伍不到一年的张洪杰。大队长给张洪杰指出的唯一问题是“脚尖有点大”,但这并不妨碍张洪杰作为次护旗手参加旗组训练,于是就有了旗组四个人一起训练的场景。经过不懈地努力和刻苦地训练,最终张洪杰被确定为1999年国庆大阅兵海军护旗手。

1999年,张洪杰作为海军护旗手参加了国庆50周年阅兵。在电视直播中,随着阅兵式上“敬礼”口令一下,身着海军服装、站在队伍第一个的张洪杰迅速摆头“向右看”的镜头持续时间很长。在老家的院子里,张洪杰的母亲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看得热泪盈眶……此刻,作为海军护旗手参加阅兵的张洪杰给了家人莫大的鼓舞和欣慰。

“一次阅兵终身光荣”,对于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张洪杰来说,第一次参加阅兵对他是一次很好的人生历练,尤其是心理素质的考验。分列式上踢正步96米,128步,1分06秒,短暂而漫长。当兵这一年训练流的汗水,可谓都浓缩在了这一分多钟里。

正是由于出色完成了这次阅兵任务,19岁的张洪杰荣立了三等功;也正是由于这次阅兵大项任务的历练,11月份,张洪杰被挑选执行澳门回归政权交接仪式任务并荣立了三等功;被编入仪仗队担任空军护旗兵半年,火线入党;随后通过自己不断努力和刻苦训练,于2000年作为提干对象进入了军校学习。他说:“1999年国庆阅兵是我仪仗生涯的第一次任务,这次阅兵也是我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农村孩子从此有了更高的理想和目标。”

经过两年的军校学习,张洪杰由一名普通的战士提升为一名军官,毕业后他再次回到了仪仗队。

2009年,他被安排参加国庆60周年大阅兵,张洪杰又一次热血沸腾。

十年间,张洪杰先后两次参加阅兵。作为一名曾经的护旗手,他特别渴望2009年国庆60周年大阅兵自己能够成为一名擎旗手。但领导给他的安排依然担任的是海军护旗手,他还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做同样的动作。面对这样的安排,张洪杰愉快地服从,那时他想得最多的就是自己有着十年前的阅兵经验,有着十年来的各种大项任务的洗礼,把握好这次机会,能够通过自身动作、自身形象展示出我们中国军队的新形象、新面貌。

从1999年阅兵到参加这次大阅兵,中间经历了十年的时间,当年曾经受阅的人员已所剩无几,而此次阅兵训练又特别需要有经验的人员来带,张洪杰便是其中之一。于是,张洪杰在担任海军护旗手之外还有一项重要的教练员任务,负责阅兵方队第一排面的阅兵训练。两次阅兵,张洪杰从新兵到干部,身份的转变,使得他的内心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成熟、更加从容,面对现场突发情况处理也是更果断自如、得心应手。

张洪杰清楚地记得,有一次阅兵出现了突发情况。

阅兵式结束转场分列式的时候,突然一阵轻风吹过,把擎旗手手中的旗的一角吹到了空军护旗手手握的钢枪上并被枪口挂住了……如果旗一直挂在空军护旗手的枪口上,那么行进中旗帜就不能完全打开,就飘得不够舒展;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挂在枪口的旗帜会遮挡住空军护旗手的视线,影响他的动作。

当时队伍是站立的状态,队员在队列中是不能动的,虽然空军护旗手是一名第5年的老兵,但应对这么大的任务本来就很紧张,更别说还突然出现了这么个状况。此时空军护旗手有些不知所措,眼看着就要开始进行分列式了,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发现有状况的张洪杰向空军护旗手轻声问道:

“挂哪儿了?”

他考虑如果是挂在帽子上就坏了,帽子是绝对动不得的。

“枪管上。”空军护旗手小声道。

“右手微微动一下枪管,想方设法让旗脱落。左手千万别动。”

微微地动一下枪管,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很快,那面被挂在枪口上的旗从枪口脱落了下来……就这样空军护旗手在张洪杰的指导下不动声色地把问题解决了。

“齐步走”分列式开始了,行进中擎旗手高举着军旗迈着豪迈的步伐,引领着受阅方队一往无前,张洪杰作为海军护旗手紧紧地护卫军旗走在方队的最前列……鲜艳的军旗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仿佛注入了生命一样,在空中高高飘扬。

十年前张洪杰参加国庆50周年大阅兵圆满完成任务,突破了自我;十年后的他在国庆60周年大阅兵中充分展示并超越了自我。但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留下了未能当上擎旗手的遗憾。

就在张洪杰感到梦想渐渐渺茫时,接到了参加在俄罗斯莫斯科红场举行的“纪念卫国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式”的任务。这次阅兵,中国人民解放军仪仗大队将组成102名官兵的队伍参加。这一次,张洪杰因极强的心理素质和有过两次国庆大阅兵经历,毫无悬念地成为了阅兵擎旗手的最佳人员。

然而,当张洪杰真正地当上了擎旗手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不同国家、不同场地、不同形式,对张洪杰的考验很大。有400年历史的红场是由地砖铺成,场地不平,还有一个坡度。尽管是这样的地面,阅兵动作的要求依然不变,步幅依然是每一步75厘米。

2015年5月9日,阅兵当天,举世瞩目。张洪杰高擎着国旗亮相红场。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正当张洪杰带领仪仗队齐步行进的时候,右腿膝盖猛地抻了一下,瞬间的刺痛,让张洪杰立马冒出一身冷汗,这一抻造成张洪杰右腿前交叉韧带撕裂。但是他不能停下来,再疼也必须咬牙坚持。张洪杰忍着膝盖上的疼痛擎着国旗标准、规范地走完了全程。中国仪仗队在俄罗斯红场阅兵出色的一致性和分秒不差受到全球媒体赞誉。

5月15日,张洪杰回到国内,前往医院检查,医生仔细检查后说:“你的伤很重,需要做手术,但手术后3个月都扔不了拐杖。”张洪杰一听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手术治疗,他斩钉截铁道:“等我阅完兵后再说。”

“九三阅兵”,是我国第一次以纪念抗战胜利为主题的阅兵,张洪杰作为擎旗手深知意义重大。面对伤情,张洪杰遵医嘱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深蹲训练,增加自己的腿部力量。6月15日,张洪杰进入阅兵村。7月份他开始适应性训练,边训练边理疗。8月份张洪杰完全进入训练状态。第一次合练,他站了一个小时,结果一走路膝盖就发僵,疼到全身打颤。他凭借顽强的毅力,拖着伤病的右腿参加了所有合练。学英雄、做英雄,张洪杰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付出,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的大阅兵中深切表达出了对革命先烈的缅怀之情,展现出了新一代革命军人威武、文明的形象,实现了他要让这面光荣之旗、胜利之旗在自己的手中高高飘扬、勇往直前的美好愿望。

由于阅兵训练期间张洪杰一心扑在训练上,顾不上自己的伤情,不仅自己的右腿膝盖韧带有伤还拖累了自己的左腿韧带。阅兵结束后,张洪杰双腿膝盖已疼到无法正常行走。当他再次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没办法,只能做手术了,因为他的两条腿的膝盖前交叉韧带都已经完全断裂。

为此,医院立刻为他安排了手术。现在他两膝盖的位置留下了手术后的深深疤痕,触目惊心。但在张洪杰看来,这是自己军旅生涯中最漂亮、最闪亮的勋章,也是一个仪仗兵对祖国的长情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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